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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壽命是自己一點一滴努力來的》連載六

時間:2017-11-14 5:03:35  作者:妙音  來源:妙音網  瀏覽:2  評論:0  微信分享親友

《壽命是自己一點一滴努力來的》連載六 

 

難言之隱 

     我的事務所剛設立時,地點在臺北火車站前面,全體同仁共有廿一人,大半為研究所相關科系畢業,個個品學兼優。

    起初十個月,一件案子也沒有,幾乎寅吃卯糧,支撐得十分艱苦。本來想過不如裁些人以減輕負擔,但每個同仁都這般稱職盡職,叫我如何開得了口呢?于是,家里能進當鋪的值錢物品,可說能當的皆當了。

    有一天,我剛出差回來,掌管出納的會計小姐花容失色地告訴我:“我們抽屜里周轉用的公款,全被偷了!”

    會計小姐還告訴我,抽屜的鎖也被撬開了。她剛請鎖匠來修理,并多加了一幅進口的高級鎖。

    我說:“你再找鎖匠來!”我請鎖匠把抽屜內外的鎖全拆卸掉,什么鎖都不要。

    會計小姐很不高興,她問:“為什么把修理好的鎖和剛裝上去的進口鎖都拆了呢?”。

     為此,會計小姐終于辭職了,她氣憤憤地說我瘋了。

    第二天,我們周轉用的公款又被偷了。我的手頭原本很緊,這下更拮據了。我不得已回自己娘家向媽媽開口借了錢。

    第三天,這一大筆周轉用的公款又被偷了。我好舍不得!幾乎哭了出來。

    畢竟我已快山窮水盡了,由于無處伸手,只好忍痛把結婚的紀念金表也給當了,

    第四天,只丟了一萬元,其它一文也沒少。第五天,打開抽屜,所有的公款都原封未動,好好的。

    我不知為什么,竟然自己失聲哭了起來。

    這五天,我的同事對我的愚蠢行為幾乎都十分不屑,每天都有一些人辭職。試想:跟隨這么沒有水準的老板,會有什么前途嗎?

    娘家的媽媽,知道我向她借來的錢是用來擺給竊賊偷的,更是氣得好久好久都不理我,不跟我講話。

    家里的另一半和孩子們看我當掉一大堆貴重物品,所有的錢都拿到辦公室去擺給竊賊偷,也非常不諒解。

    但竊賊總算偷夠了,從此再也沒有拿過半分錢。我由于周轉金大筆失竊,整個事務所元氣大損,幾乎發不出薪水,所以,又有一批同仁不告而別。

    這失竊的事和發不出薪水的事,很快便傳到公公耳朵里,便叫我去問話:“你擺錢故意讓人家偷的事是真的嗎?”

    我默默地點了點頭。

    “你都當了媳婦,也當媽媽了,怎么還這么傻呢?”我說:“我擔心對方有難言之隱無法啟口,更擔心如不及時伸出援手會有生死大災,所以,每天都盡量多放一點錢來讓他偷,希望能暗地幫他忙。”

    公公從身上拿出一紙袋的大鈔,當面遞給我,他說:“你天性如此,講也沒用,這些錢就先拿去濟急吧!”

     大約過了十多年左右吧,我收到了一張三十五萬元的匯票,還附了一封沒有落款的短函:

敬啟者:

  茲奉上辦公室當年失竊之三十一萬元,另四萬元請充當借用十年之利息,還祈查收。謝謝!

     又過了十多年左右吧,我因為地中海貧血癥發作。被送進臺北榮民總醫院急救了好幾個星期。

    突然,有位五十歲上下的陌生太太帶了三名兒女來看我:“叫,奶奶!”

    她對著我,要小孩子趕快向奶奶問好。

    我實在想不起對方到底是誰,也一點都認不出來。

    這位陌生太太坐在我的床沿一直靜靜地淌著淚水,一句話也沒說。就這樣,她耐心地陪著我,也細心地照顧我,陪到下午六點半才離開。

    第二天她又來了,跟第一天完全一樣。

    第三天一樣地,她又來了。

    第四天她還是準時出現了。可是這一次她開口了。“我能稱呼您一聲媽媽嗎?今天是母親節!”

    她雙手恭恭敬敬地遞給我一張母親卡。“請問:您到底是誰?”我問。

    “我是您辦公室里的小姐,我現在與先生住在美國。聽同事說您病了,特地全家趕回來看望您,照顧您。請問:十多年前寄還給您的三十五萬元收到了嗎?”

    我恍然大悟,我知道了。我說:“收到了,真謝謝您有這份心。另外多了四萬元,我想,等知道寄的人到底是誰時,再當面奉還。”

    “不用了,那是利息,不然我內心會很不安的。”她說著說著,禁不住哭了。

    “過去的,就讓她過去吧!”我安慰她。

    “您是我的再生媽媽,是我今生今世的真媽媽,我一定要好好孝順您,報答您!”

    據她斷斷續續、邊哭邊述說當年的情節,約略是這樣子的:她剛從研究所畢業,便應征進入我的事務所服務,沒想到下班途中,被粗野的計程車司機載到山上強暴。她下體全被撕裂,衣裙也被撕裂了。

    她剛出社會,沒什么積蓄,家境又很苦,真不知道如何是好。這種難言之隱,要找誰求救呢?她在萬般無奈下,一天拖過一天,直到下體流膿流血,有生命危險了,才進醫院就診。很不幸地,那位計程車司機罹患有嚴重的性病,把她給傳染了;更不幸的是,她竟然受孕了,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。當時,打胎是違法的,合法的婦科診所是不施行這種違法的手術,一般都找地下密醫,但這種診所幾乎全是獅子大開口。為此,她也自殺了好幾次沒死,可見想死也沒那般容易!   

    她問我:“為什么您要拆掉所有的鎖,故意讓我偷呢?而且放的錢越放越多?”   

    我一句也回答不出來,我哭了。真的,我能說什么呢?

    一周后,她和先生、孩子們準備回美國,夫妻都已是博士,也都在當地公家學術機構上班,不能請假太久。

    她跪了下來,拉著我的雙手:“媽,請到美國和我們一起住好嗎?我們都很想您,也都很需要您!我有今天,是您賞賜給我的。”

    我搖搖頭,哭得更大聲。

    我牽她起來,實在說,我一點也記不起來,她到底是誰。

    總算我多了一個好女兒和好女婿,也多了三位外孫,而且都是美國博士,不也苦得很值得嗎?

  附注一:這件事,您相信也好,不信也好,但為了顧及當事人名節,請勿求證。

  附注二:我周轉金被竊后,我都低著頭進出辦公室,我好怕我會認出偷錢的人,更怕偷錢的人看到我的臉會難過。

  附注三:我的事務所在全盛之時期,總人數超過兩百人,各組獨立作業,除重要干部外,我幾乎認識不到多少人。

  附注四:我因地中海絕癥,經常被送到各大醫院急救,而前來探望的好友與好心人,各方面結緣的都有。所以,每每有不少人,我一點也記不起來對方到底是誰,但我也不敢太過失禮開口問對方:“您到底是誰?”想想,對方可以牢牢記住您,而您竟然可以忘了,這哪對得起人家呢!

 

血紅的婚紗 

    在我們家,父母親的命令就是圣旨,做子女的絕對不準不服從、有疑問或反抗。

    當時我為了工作上的關系,一個人單獨居住在靠近臺北縣泰山鄉附近的小村落,與父母親甚少來往,即使與外婆家,也幾乎忙得抽不出空回去。

    有一天一大清早,突然接到父親的電話,他說他今天把我給嫁了,要我趕快先自己打扮打扮,大約上午九時左右,便會有部男方新娘禮車到我住的地方來接我,新娘禮服會一起送到。我問:“那我上班要怎么辦?”

    父親很生氣地回答:“還上什么班,都要嫁人了!”

    我又問:“男方是誰?”

    父親聽了更加生氣地在電話那端大聲訓斥我:“要你嫁就嫁,難道還得你同意嗎?在這世界上,有哪個父母不希望自己子女幸福的?你有父母做主,真是多世多劫修來的大福氣,你高興都來不及,還有什么好擔心的?”

   我看父親真的生氣了,再也不敢吭聲,便這樣乖乖地接受了。本來,做子女的便不可以讓父母親生氣,不能讓父母親稍稍不高興,更不能頂撞父母親,可是我內心好想知道:“到底哪位白馬王子娶了我?是胖,還是瘦?他為什么要娶我?他是哪個科系?做哪一行的?他到底是誰?”

    我的肚子里有一籮筐的問號,當然,也對不可知的未來產生無明的莫大恐懼。我的心一直忐忐忑忑,然而“叫你嫁就嫁”畢竟是父親的命令,也是“違者殺無赦”的圣旨,我又能怎樣?

   我陷入一陣陣沉思,坐在梳妝臺前暗暗淌著淚水,一臉濕嗒嗒地,我已哭到不能上妝了!

    曾幾何時,一長排車隊的喇叭聲、鞭炮聲,從木人般的癡呆中喚醒了飄飄渺渺的游魂,我猛然睜開眼睛,啊!我該出門了。

     匆匆披上男方送來的婚紗,戴上手套,配上耳環、手鏈、項鏈等首飾,我想這些行頭應該夠了,便閉上眼睛,低垂著頭,聽任男方來的人把我牽上車子,又是幾聲爆竹,便出發了。

    我靜靜地,似乎很安祥。可是,我腦海里卻波濤洶涌。我真的不知道,我要嫁到哪里,很遠嗎?

    我們的車隊,六部排成一條長龍,向中興大橋方向前進,這是當年由臺北縣前往臺北市的唯一信道。我們沿途邊放鞭炮,好一片洋洋喜氣。

    不久,車子到了中興橋頭,突然,前面一大堆人潮把整條大馬路全給堵住了,司機只好把車子給停了下來,走到前面查探究竟。媒婆則一直叫嚷著:“新娘禮車半路不準停車!”但前面已塞得水泄不通,又能奈何!

    這時,有兩、三個人快步往我們的車子跑過來,一直用手拍打我們的車窗,向我們緊急呼救。

    “什么事?”“前面出車禍了,有個小孩子倒在血泊中,有生命危險!”

    我低著頭,蒙著面紗,披著一身重重的白色結婚禮服,但我能見死不救嗎?旁邊的男生一點反應也沒有,我一急,便猛然把穿著高跟鞋的兩腳倏地從五升斗里往上抽,顧不了三七二十一,便下車快步奔往車禍地點。“啊!好可憐的小朋友!”是一位小學生被大車給撞傷了,全身還血流不止。我馬上彎下身子,把小朋友抱了起來,婚紗在地上血泊中拖,又濕、又粘、又沉重,我一轉身立刻往回跑,上了車,立即請求司機倒車,以最快速度把小朋友送往醫院急救。

    身旁的男生,一樣是一點反應也沒有。

    等小朋友安頓好了,我又被交通警察傳喚去做了一大堆筆錄。當天,什么吉日良辰全泡湯了。由于新娘婚紗一穿上身便不能再脫下來,也不能更換,所以,我只好一身血淋淋地前往男方的家。

    其實,當小朋友急救清醒時,我自己熱昏了的頭也隨著清醒了。

    我知道我惹禍了,我已觸犯了本省婚姻習俗的嚴重禁忌,我是注定要吃回頭轎了。可是人命關天,我真能見死不救嗎?假若時光可以倒流,可以讓我重來,我也會一樣不顧自己而全心全力以赴。所以,我深深覺悟,不管我的下場會如何悲慘,這都是我注定無法脫身的劫數,我一定會陷進去。

    到了男方,有人打開車門,捧著一盤橘子,接我下車。可是,當我一下車,大家都大聲驚叫了起來:“怎么會一身是血?”

    “怎么白色婚紗會血跡斑斑,成了血衣?”

    我低垂著頭呆呆地站著。婚紗的下擺滿滿地全是血,使花童不敢動手去牽。只見男方的人全往屋內跑,把我丟在外頭。他們似乎緊急會商去了。

    好久好久,有人大聲叫著:“把新娘先牽進去好了,免得圍觀的人越聚越多,大家不好看!”

    我被安置在樓上一處隱密的房間,應該不是洞房吧,我坐在板凳上,冷冷地自己一個人。

    媒婆說:“結婚喜宴、拜堂、參見公婆等等都免了!這一身血淋淋的婚紗,還能出去丟人現眼嗎?”

    夜深人靜,我仍冷冷地自己一個人坐著,我越哭越傷心。但我的命運是誰也挽回不了。媒婆說:“等客人全走光了,我們就派車送你回去,我們已決定不要你了!”

    我一聽,趕快拖住媒婆,跪了下來苦苦哀求,但媒婆一點也無動于衷:“你不是喜歡救人嗎?為什么現在不好好救救你自己?你以為穿了白色婚紗,你就是救苦救難的白衣觀世音菩薩了嗎?不自量力!”

    我告訴媒婆,我若被送回去,我就只有自己投河自盡了,媒婆似乎也愣了一下,但沒說半句話就出去了。

    夜越來越深,但我仍然冷冷地自己一個人坐在板凳上,沒有見到新郎,也沒有見到半個親人。

    漸漸地,我哭累了,禁不住靠在墻壁上,昏昏沉沉地睡了。在迷糊中,我隱約看到了我們家因為我的死而經濟陷入絕境的慘狀。我知道,我絕對不能死,如果我一個人死了,我們全家也會活不下去。

    一個女人一生只能嫁一次,只能穿一次婚紗,這是我們家世代相傳的祖宗家法,而今我已穿過了,我是再也沒有機會了。

    我終于提起最大勇氣告訴媒婆:我愿意照他們男方的意思坐回頭轎回去,我也愿意歸還我父親所拿走的錢。

    很快,靠馬路邊的窗子似乎開始微微亮了。男方仍然沒有任何動靜。但我已不再掙扎了,我愿意淪落舞廳當舞女,或賣身酒廊當酒家女,一切都不在乎,只要能早日還清父母所積欠的大筆債務。

    這時,有位男生出現了。他會是主角的新郎嗎?他什么話也沒說,只輕輕帶過:“今天一大早,等天一亮,我們就搬出去外面住,你一身是血,把全家老老少少都給嚇壞了,所以非離開這個家不可!”

    我點了點頭。畢竟嫁雞隨雞,這是女人天生注定的命運,我還能有意見嗎?

    就這樣,我跟著這位從未謀面的男生,悄悄地走出了這個坐一整天冷板凳的家,沒有人與我打招呼,也沒有人理睬。

    新的家是一個小房間,可以勉強擠兩個人。當晚,我們將就地完成夫妻終身大事。我好感激新郎沒有拒絕我,而新郎對我這新娘的“救人一至忘我”也一直贊不絕口。他說,我的慈悲,真是驚天地而泣鬼神,實在少見。又說,這么漂亮的心,必有這么漂亮的一生,他有一百分之一百的信心。

    我原本以為我已世界末日,沒有想到竟然奇跡似地峰回路轉,有了這么大的轉機,我好謝天謝地!

    一年后,第一個女兒降生了。依法要報出生,就得先報結婚戶口才行。他拿出自己的身份證,也叫我拿出我的身份證。我突然發覺不對,他的名字怎么跟喜帖上印的完全不一樣呢?當年我爸告訴我的,也不是這個名字呀!

    他笑了。他說:“媽媽,你真糊涂,你嫁給誰,竟然一點都不清楚!”

    我說:“爸爸,我哪有可能知道您叫什么名字呢?”我只知道三從四德,百依百順,全心全意守護著這個家,我一個小女子哪能想那么多呢!

    他說了:“結婚那天,娶你的是我堂哥。可是,你一身白色婚紗,染得紅紅的滿滿是血,可把我堂哥給嚇壞了,當然也把我伯父母嚇壞了。所以,當晚,大家商量好要立刻把你給退回去。但媒婆說這樣你會上吊自殺,只有死路一條。而我也堅決反對他們這般殘忍的做法。我一再強調新娘的心地又善良、又漂亮,也反問他們:“難道救人有罪嗎?”豈奈,我費盡唇舌仍然無法改變他們的鐵石心腸,只好在“救人第一”的大前提下,情急智生,自己勇敢地進了洞房,把這婚姻自己一肩挑了起來。反正,你也不認識新郎,嫁給誰不也都一樣嗎?否則,像你救了別人的命,反倒自己活不了,因而丟了寶貴生命,這世間還有天理嗎?”

    我聽了,真是又氣憤又感激,怎么可以做這種事呢?我一連好幾天不跟他說半句話,而他也好緊張,一再賠不是,賠了又賠。

    兩年后,他約我一起去“臺大”四字頭的癌癥病房,探望一位長年臥病不起的病人,好象是同宗的親戚。我第一眼望去,似乎有點面熟。他介紹給我:“這是我堂哥,我伯父母的獨生子。”

    回過身來,他又向著一對兩眼幾乎哭瞎了的老人家:“這是我伯父母。”

    我直覺地感到這兩位老人家好可憐,就只一個獨生子,卻得了肝癌,而且已到末期了。

    出了病房,我問:“我見過這個人嗎?我見過這家人嗎?”

    他說:“這就是當年娶你的那位真正新郎,而那兩位老人家就是當年你拜堂的公公婆婆!”

    我說:“我能抽空幫忙這兩位老人家照顧這個病人嗎?我能否給他們兩老當女兒,來奉養他們安度下半輩子?”

    他點了點頭說:“‘百年修得同船渡,千年修得共枕眠’,這夫妻緣雖然毀在血紅的婚紗里,但總是一日珍貴的情。飲水思源,我支持你的善心與善念。”

    我想:這人會是血紅的婚紗所克死的嗎?我當日真的是一名會令人倒霉的新娘嗎?古人不是說,“姻緣天注定,半點不由人”嗎?為什么既已娶了我,卻又不要我呢?

    三十多年來,我們一家大小和和樂樂地過得非常美滿幸福,豐衣足食,不愁穿,不愁吃;五名兒女也個個孝順聽話,個個力爭上游,一一從國內外一流的研究所畢業。像這樣的新娘,我真不知哪里不能娶,又為什么男方當日要那般絕情地逼死我呢?

    我們一家大小從未口角,或有任何爭吵。我們都很珍惜這份緣,這份福;都彼此以一生一世的努力來維持一家的和平,使我們的家成為人間的一塊凈土與樂園。

    我們夫妻也從未分開過,永遠手牽著手,在喜悅中,在平凡、平實、平淡中一天平安地度過。

    我們兩人都有安定的工作,都有十分寬裕的收入,除了美中不足的地中海貧血癥外,這一生應無任何缺憾。可見血紅的婚紗所庇蔭的應該是無窮無盡的福,怎么會是禍呢!

    當日幾乎所有的親友都不看好我這一身是血的新娘,大家都怕壞彩頭,會惹來大災或大禍。但事實證明,幾乎置我于死地的世俗迷信,完全錯誤。當時我先生敢于冒殺身之血光劫來與我結為夫妻,也只不過是因為我一身是血是為了救人一命,像這樣慈悲的心,怎會沒有福報,反倒惹禍呢?時間是最好的證明,我先生是對的。

    現在,我的兒女都已長大成人了,也都可以談論婚嫁了。兒女們說:“媽,像您這樣的女人,有誰能休得了您呢?即使新郎是我們,而您當天一身血淋淋,婚紗又亂七八糟,在我們心目中,您依然是這世間最為漂亮的新娘。因為您有一顆漂亮的心!而您救人所延誤的時間,也才是神所應許的真正吉日良辰!”

    兒女們的安慰,每每使我熱淚盈眶、滴滴嗒嗒,有如永遠下不完的苦雨!

    問題是,實際迎娶的,沒進洞房;而進洞房的,卻不是真正迎娶的新郎,我真算嫁了嗎?我嫁的是那一位?

  附注一:有讀者問:“為什么不能退婚回自己的家?”

  依本省習俗,女兒出門,便是潑出去的水,再回頭會拖垮娘家一輩子倒霉透頂,使娘家兄弟姐妹永遠無法抬頭出頭。至于我的處境比這更慘,因為我是被父母賣出去的。我父母與人合伙開了一家大型印刷工廠,專門承制月歷、報章、雜志。可是時運不濟,客戶倒了,爸媽也支撐不下去,最后被法院查封拍賣了。爸媽為了救急,曾饑不擇食向地下錢莊周轉了高利貸的黑心錢。當爸媽一無所有時,便落入黑道手里,而爸媽身邊除了我這女兒還值點錢可以賣外,可說早已一籌莫展了。這件婚姻,爸媽總算賣到了一大筆錢,也緩解了爸媽一家大小的苦難,脫離黑道,脫離苦海。我絕對不能被退婚。如果我被退婚,爸媽便要退錢,那爸媽不就又陷入一片愁云慘霧了嗎?當一個人死,一家大小就人人不用死,我這隨時會死的地中海絕癥患者,為什么不能自我一了百了呢?只是我不懂事,一時沖動救人染紅了一身婚紗,幾乎害父母再度陷入黑道毒手。唉!窮人家有窮人家的悲哀,這是局外人所無法體會的。(這筆債,我婚后還了十年才還完,真沒想到血紅的婚紗,代價這般高。)

    附注二:這件血跡斑斑的血紅婚紗,在我慶祝六十大壽之祭拜典禮中,在全體家人的祝福下,奉獻給天地,而當場把它給焚化了。當年,出租的婚紗店堅持不要這件婚紗,而且開價要我賠償,前后交涉了兩、三年都不肯讓步,幾乎使我整個小家庭的生活費瀕臨崩潰。其實,當年我的生活已經很緊了,連我大女兒喂牛奶的錢都沒有著落,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。當一個人可憐的時候,什么事都會很可憐。

     附注三:本文由于部分情節涉及個人隱私,于校稿時予以刪除,故上下文之連貫,或有不盡通順之處,或甚至因而與真正之事實略有脫節而無法完全吻合,凡此均非得已,還請寬諒。


標簽:壽命 自己 一點 一滴 努力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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